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转载:建设更美好的未来—— 就农村土地整治有关问题访北京师范大学教授王民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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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作者: 吕苑鹃 | 来源: 中国国土资源报 |

   http://www.mlr.gov.cn/xwdt/dfdt/201006/t20100630_153248.htm

   王民,北京师范大学教授、博士生导师,民进中央科技医卫委员会副主任。1999年受聘为国家特邀国土资源监察专员至今,已11载。今年6月17~23日,他随国家特邀监察专员考察团赴安徽、山东两省考察农村土地整治工作。

农村土地整治的首要目标是什么?当前亟须解决的问题有哪些?怎样更好推进这项工作?日前,记者就农村土地整治有关问题访问了王民。

“首要目标是保护18亿亩耕地红线”

“保护18亿亩耕地红线是国家行为,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。”作为连任三届的国家特邀国土资源监察专员,王民认为,守住红线是农村土地整治的首要目标。

“为什么我国现在要突出强调节约土地资源,坚守18亿亩(1.2亿公顷)耕地红线?”这道思考题,在王民主编的普通高中课程标准实验教科书《地理》中,用红框醒目地标示着。

他的答案很明确。土地不仅只有自然属性,在一定程度上,粮食就是政治。“这是不能试的,中国10多亿人口的吃饭问题,不能靠进口粮食,一来世界上没有那么多,二来一旦走到那一步,脖子就被人掐住了,我们就必须付出更多。“

“保护18亿亩耕地红线,至少在20年内坚决不能松。”他反复强调。为什么是20年?“守红线是一个长期任务,但随着2030年左右中国达到人口峰值,这个压力可能会逐渐下降。所以,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把红线再守20年。”他说,到2030年,我国人口预计超过15亿,必须有相应的土地保证粮食产出。

“以史为鉴。从公元2年到1393年,将近1400年的时间内,我国人口在6000万这一限度之内波动,年人均粮食占有量大约在500千克上下波动,由此可见,年人均占有粮食500千克,是我国该时期制约人口数量的重要因素。没有这么多粮食,人就活不下去。”他的讲解总是层层递进。

尽管深知18亿亩耕地红线的重要性,但对于如何守住它,王民一直很忧心。“这些年来,我国耕地保有量总在18亿亩边缘徘徊。而且每年还要占用耕地约600万亩,虽然有占补平衡,但还是太悬了。”

然而,在此次考察中,他看到了希望:“对于保护耕地,农村土地整治确实是个好手段。通过农村土地整治,安徽省大约能腾出600万亩土地,我算了一下,山东省至少也有600多万亩。”

他紧接着指出,这是中国各省最后能抓住的土地。“这是最后一点家当,要解决若干件事情:一是保护18亿亩耕地红线;二是保障我国城市化发展;三是满足农村宅基地的需要。但首要目标是保护18亿亩耕地红线,否则就会威胁我国粮食安全和政治稳定。”

怎样才能让耕地红线不再那么“悬”?他说,安徽省政府规定,复垦后新增耕地的5%作为耕地的净增加,不得占用。“目前实施农村土地整治试点的省份,有责任增加耕地。不能把通过整治得到的土地吃干用尽。建议国土资源部制定一个净增耕地的硬指标,根据各省的实际情况来定,但至少要保证5%。这个比例安徽已经试点实行了,证明是可行的。”他告诉记者,有了5%,18亿亩才更有希望。

“没有想好的不要动,条件不成熟的不要动”

“农村土地整治是对中国传统农村景观的彻底转变,不少地区传统的自然村落消失了,农民集中起来,搬进了新村。七八个,甚至十个自然村拆了,农民合并到一个新村。类似于这种力度的拆建,必须要好好规划。”结合考察中的见闻,王民有些担忧。

针对安徽、山东两省已做的农村土地整治规划,他建议:一是多类型规划,包括土地规划、人口规划、产业规划、城市规划,甚至乡村景观规划。一定要“政府搭台”,不能光靠国土资源部门。二是各级各类规划之间要相互配合,国土规划是基础,在国土规划的基础上,进行其他的规划。三是延长综合性省级规划的时限,从现在的2020年延长到2030年,真正把农村土地整治作为百年大计,解决更长远的问题。

上世纪80年代,王民曾参与南方山地考察——国土规划的基础工作之一,沿着皖南跑了两个多月。“皖南给我留下的记忆特别美好,虽然那时穷,但中国传统乡村景美人美,尤其是皖南文化和徽派建筑。”

“要慎重考虑拆房子,防止大拆大建,要适当征求农民意见。”他反复陈述:“山东提出有历史特色的要保留,历史文化悠久、特色风貌独特的村庄要保留。不仅这样的要保留,即使一般的村落,我也建议保留一些,作为乡村博物馆。”

他有些沉重地说:“中国文字的历史非常完善,但留下来的可观的建筑实物不多,很多都被烧了。而这次整治在某种程度上消灭了中国传统的自然村落,一定要认真考虑,多大范围保留一个,要在规划中予以考虑。否则,我们的后代都不知道以前的中国人是怎样生活的。”

继而,他解释说,建设“乡村博物馆”不是弄几个展品,而是区域性的整体保存,类似于地震博物馆,整个村落保留下来,一大片维持原貌。

谈起推进农村土地整治的速度和节奏,王民建议:“这件事不能推进太快。因为其中有巨大的经济利益,各地政府又比较冲动。我认为有两条很重要,一是没有想好的先不要动,二是条件不成熟的不要动。换言之,没有规划好的,有争议的,考虑不周的,都属于没有想好的。基础设施没有建,环保不到位,规划没有落实的,属于条件不成熟的。暂时先不动这些,等想清楚了,条件成熟了再推进。”

推进中国乡村城市化的一条好路子

“在土地整治中,安徽省着力建设新农村,而山东省则是建设农村社区,尽力向城镇靠近集中,既有社会主义新农村的影子,又有城镇化的影子,在推进过程中,多走了半步,当然现在还不是典型的城镇。应该看到,不经意间,社会主义新农村就建设起来了,乡村城市化的道路也有新的探索。实践就这样推进着中国社会的发展。”对于以农村土地整治为抓手和平台,促进新农村建设,统筹城乡发展,王民感触极深。

新农村到底怎么建?他认为,规划为先。“这个规划是综合规划,不仅是地域规划,还包括基层组织重建等一系列问题,否则很快就会出现问题。

” 新农村建设如何规划?村庄到底多大?多少人比较合适?一千、两千、三千,还是一万?几个村合成一个村?如何分布?“规模和布局在规划中都要安排,这是最基本的东西。安徽是在有条件的大村落的基础上集中,这也是合理的。但还是建议做一些适当的研究,因为不是规模越大越好,有时规模大不一定就合适,要进行调查研究,必须统筹地区发展方向、农民意愿等多种因素来考虑。在怎么布局上,有不少理论和实际,如中心地理论,在平原地区,呈六边形分布,中心有一个大城市或村庄,周围分布六个小一些的城市或村庄。国外也有实践,如荷兰在围海造陆地进行的规划和建设。布局很重要,一旦定了,不能建了拆,拆了建。”他告诉记者。

“此外,考察中我发现,有些地方的新村设施不全,不配套。原来一家一户,还无所谓,一旦集中了,这些设施是必须的。否则生活会很不方便。而且,这次一路走一路看,发现一个明显的问题——环保设施滞后,缺少污水处理设施,也没有运行的机制。”他举例说,某市的规划中要求,农村社区示范点,健全一厅一园一校一场九室等服务设施,具备基层组织活动办公、司法警务、医疗计生、社会保障、就业与救助、科教文体、托幼养老、生产生活超市、物业管理,唯独缺少环保。“农村的污染是面源污染,土壤的污染是非常难以治理。德国的小城镇规划建设都是先把地下管网铺设好,再建房子。我们也应该学习,建设一个健康环保的新农村。”他强调。

中国乡村城镇化道路在何方?王民说:“这些年来,各地都在探索,广大农村究竟怎么走?这次考察下来,我感觉,结合农村土地整治,推进中国乡村城市化,倒真是一条好路子。”

他告诉记者,到山东省的第一天硬是没看明白,这哪里是农村啊,整个就是城市社区。“虽然他们叫农村社区,但社区其实是不分城市和乡村。我把它看作中国乡村城市化的新类型和表现。”他认为,中国农村正处于中国历史上快速的、巨大的变革之中,可能在不经意间就被改变了。

“当前,从农村土地整治出发,拆旧建新,村庄集聚,必然会带出城镇化的问题。”他说:“从考察来看,那些村现在还不是城镇,按它的规模,应该算是居住区。村发展到一定程度就变成了镇。这可能是从农村土地整治的基础上走出来的,一种有中国特色的城镇化道路。它是中国乡村城镇化的模式之一,而且是中国人自己摸索出来的模式。”

切实保障农民根本利益

“保障农民利益是核心,这件事能不能做好,关键看是否能从根本上考虑农民利益。”在王民看来,这是一件最要紧的事情。

他说,农民利益并非想象中那么简单,不能以目前农民的满意与否,来判断是否保障了他的根本利益。“这里有一个短期利益和长期利益的问题。我们不能从表面去判断。土地和房子是不等价的,不是说占了几亩土地,给了两套房子,农民就乐意了。并不是这样,土地是生产资料,农民可以以此为生,房子未必能租出去。有两亩土地农民就能活,但有两套房子却未必。”王民言辞恳切地说:“中国的工业化是以牺牲农民利益为代价的,中国的城市化不能再次牺牲农民利益。

” 农民的根本利益在哪儿?“简单说,就是安居乐业。不仅要保证安居,还要乐业。现在各地大概都能保证其安居,但‘业’在哪?当然,就业问题,政府不能说全包了,但一定要考虑这件事,不能建完房子就不管了,让农民除了出去打工,还有其他就业渠道才行。”

如何切实保障农民利益?“农民利益一定要有切实的措施保护,否则就又落空了。通过农村土地整治,节余指标产生的收益返还农村之后,怎么用?是吃光用尽,还是用于造血,让他们有长远发展的机制。”王民认为,返还的收益至少应该用于三个方面:一是直接分给农民;二是保证城镇化和新农村的正常运转;三是要提升新村的原有的工业化水平,发展服务业。就业是保障农民长远利益的要紧事,城市发展后,产业要从第一产业发展为第二、三产业,需要经费保障。“目前来看,农民没有吃亏,但这样还不够,要把后面两条解决了才行,不能说建完就不管了。”他补充说。

“要真正给农民留足他应得的利益,安排好他们今后的生活。政府需要替他们想得更远。”他说,根据新农村规划,要留足农村的公共基础设施用地和发展用地,保障其发展需要。

“此外,还应该严格规范,有序推进农村土地整治。”他认为,当前最大的问题是地方政府冲动太强,国家应出台相关措施加以约束,确保农村土地整治沿着正确的道路前行,开辟更加广阔的新天地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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